晨雾如纱,笼罩着青石镇。
陈清尘踩着湿润的青石板,肩头扁担两头各挂一捆新劈的柴火。这是他十六年来最寻常不过的清晨——鸡鸣三遍时起床,挑水、劈柴、给卧病在床的母亲熬药,然后赶在辰时前将柴火送到镇东的李掌柜家,换三文钱和两个馒头。
“清尘啊,今日柴火劈得齐整。”李掌柜捻着山羊须,多给了一文钱,“听说昨个儿王大夫去给你娘诊脉了?情况可好些?”
陈清尘接过铜钱,指尖冰凉:“谢掌柜关心。王大夫说...还需静养。”他省略了后半句——药石难医,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“洗髓草”,而那等仙家之物,岂是寻常人家可得?
离开李家柴坊时,日头已爬过东街老槐树的梢头。陈清尘攥着四文钱,盘算着去药铺抓今日份的草药需要多少,余下的能否买半只母鸡给母亲补身。正思量间,街角传来喧哗。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马蹄声如雷,三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闯进小镇。马背上的人身着玄色劲装,胸前绣着狰狞的鬼首图案。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,左脸一道刀疤从额角划至下颌,平添几分凶煞。
青石镇的百姓如见瘟神,纷纷避让。陈清尘认得那图案——黑风寨,盘踞在百里外黑风山的匪帮,据说与修仙界的某些败类有勾结,连县衙都奈何不得。
“搜!”独眼汉子勒马停住,声音沙哑如磨砂,“那东西必在这镇中。挨家挨户找,尤其是书香门第、祖上有修士的人家!”
陈清尘心中一惊。青石镇虽小,但陈家在百年前确实出过一位修士,据说是某个剑宗的外门弟子,只是早已断了联系。他下意识后退,却不慎撞翻了身后的竹篓。
“你!”一名匪徒策马逼近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,“小子,姓甚名谁?”
“在、在下陈清尘。”他低头,手指在袖中攥紧。
“陈?”独眼汉子猛地转头,那只独眼如鹰隼般盯来,“可是东街尾那家?门口有棵老槐树的陈家?”
陈清尘心头剧震,还未答话,独眼汉子已翻身下马,大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膀:“带路。”
陈家小院寂静无声。
卧房内,陈母咳得撕心裂肺。陈清尘被匪徒押着站在院中,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如入无人之境,翻箱倒柜。瓦罐碎裂声、家具倾倒声、母亲的惊咳声,交织成刺耳的乐章。
“头儿,没有!”几个匪徒空手而出。
独眼汉子眯起独眼,忽然抽出腰间长刀,刀尖指向陈清尘的胸口:“小子,你陈家祖上可留下一物?一枚玉简,或是一柄小剑?”
陈清尘摇头:“家中仅有祖传的几本旧书,并无...”
话未说完,刀光已至!
生死一线间,陈清尘本能地向后仰倒,那刀锋擦着鼻尖划过。他重重摔在地上,怀中那本从不离身的《青山杂记》滑落出来——那是父亲生前唯一留下的遗物。
“书?”独眼汉子捡起,随手翻动。
陈清尘挣扎起身:“还给我!”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,嘱咐务必保管好。
匪徒一脚将他踹倒。独眼汉子正要撕书,却忽然顿住。他盯着书页夹层中露出的半截泛黄纸角,小心翼翼地抽出——那不是纸,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玉片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中央嵌着一粒青色的种子,似玉非玉,似铁非铁。
“剑种!”独眼汉子呼吸急促,“一品剑种!传闻竟然是真的!陈家祖上那剑修留了这等至宝!”
陈清尘脑中一片空白。剑种?那不是茶楼说书人口中,修仙者才有的东西吗?
“小子,你倒是福缘深厚。”独眼汉子狞笑,“可惜,这等宝物,你无福消受。”他掌心运起一团黑气,显然要杀人夺宝。
就在此刻,异变突生!
玉片上的青色种子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,如莲花绽放!一道剑气自其中迸发,清越的剑鸣响彻小院。那剑气无形无质,却带着斩断一切的意志,直扑独眼汉子。
“噗——”独眼汉子如遭重击,连退七步,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,黑气溃散。他面露骇然:“这剑种竟已认主?!”
话音刚落,青色剑种化作流光,没入陈清尘胸口。
剧痛!仿佛有万千根细针同时刺入丹田!陈清尘惨叫一声,眼前一黑,却又在瞬间清明。他“看见”自己体内,一粒青莲种子在丹田中扎根、抽芽,每片莲叶都是一道剑意,生生不息。
“杀了他!趁剑种还未完全融合!”独眼汉子嘶吼。
四名匪徒持刀扑来。陈清尘下意识抬手—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——指尖划过空气,一道淡青色的剑气凭空而生,斩断了最先逼近的那把刀,余势不减,在那匪徒胸前留下血痕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陈清尘自己。
“走!”独眼汉子当机立断,翻身上马,“剑种已觉醒,此地不宜久留!禀报寨主再做打算!”
马蹄声远去,只留下满院狼藉。
陈清尘瘫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剑气流转。丹田处,那株青莲虚影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都有一股清凉的气息流遍四肢百骸。
卧房内传来母亲虚弱的呼唤:“尘儿...你没事吧?”
陈清尘踉跄起身,忽然发现地上那本《青山杂记》摊开着,最后一页有几行之前从未显现的小字,墨迹如新:
“吾之后人若启此剑种,当知:此为一品‘混沌青莲剑种’,内含三十六道先天剑气,乃吾于古战场所得。剑道艰难,心性为上。若愿承此因果,可持此书,往东三百里,寻青云剑宗...”
后面字迹模糊,似被施了禁制。
窗外,晨雾已散尽。阳光洒满小院,照在那柄断刀上,寒光凛冽。
陈清尘握紧书册,看向东方天际。三百里外,那是他从未敢想象的世界。而此刻,体内那株青莲轻轻摇曳,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母亲还在咳,匪徒可能卷土重来,而他的柴还未送完。
可他分明感觉到,那个关于砍柴、抓药、攒钱买鸡的平凡人生,在这一刻,已经结束了。